背上行囊、包容天下;短暂的相聚、永远的朋友

藏行漫忆
czlbjlb czlbjlb 2017-05-16 09:41 406人已阅
2007年和川藏老兵俱乐部;罗世文一起畅游川藏。

藏行漫忆

静静躺着,高原的夜空,寥阔而安详,低低地,被四周山峰划成一幅暗蓝山水,浮在眼帘前。转过脸,左贡江的水轻轻奔流,无止无息。这一瞬,好宁静。
  这是入藏后的第一个夜晚。
  朋友自丽江回到上海,发短信说,在那里经历的一切,都随着飞机的滑过,永远留在了丽江。
  我不知道,在川藏线经历的一切,是不是也会随着我回到北京而永远留在那条路上。
  多年前,是谁在这条路上经过;多年后,又会是谁,踏上曾有的足迹?
  而此刻,是我,在经历。为了害怕遗忘,在这个夜里,我选择记录。

  成行的慌乱后来被同行的驴友所嘲笑。19日还在上海的我,偶然得知有车,有三个驴友,准备20日出发走川藏线。原本打算由上海、苏州而南京,转黄山的我,直奔南京,仅仅拜谒了中山陵,就在当晚用了不到二小时买了登山鞋、抓绒衣,以及排汗内衣――这就是全部装备了,甚至没有必备的冲锋衣,因为打算用雨披替代。

  第二天,就到了成都。在机场,张望间,一辆丰田越野从身边滑过,一个男子微笑说:“看背的包,就象。”这个男子和他的妻子,还有一位广西女孩,就是这次川藏行的驴友。几天后,我称他们车长、史姐和王姐,也被他们称为“小丫头”。司机姓罗,我们称他“罗师”、是川藏老兵越野俱乐部的领头羊、也是川藏老兵队斑竹。


自川而行,沿途风景甚佳。连绵数小时,但见夹嶂高山,上浮翠绿,层峦尽树,偶有低矮灌木间杂其内,略现起伏,更增秀色。环路皆水,方觉怒涛渐息,樵风乍起,翩然一车,倏忽间已越重山千里,波纹犹不绝于眼底。 
   沿山绕行,初觉其高,雾气渐浓,已恍惚前路,远山迷蒙,亦渐渐隐入云雾。方有倦意,忽见碧蓝天下,洁白掩映,竟是贡嘎雪山。雾色骤然尽散,阳光直直射于山间,山顶积雪,灿然晶莹。不意转过几个山梁,便别是一番景色。
   忙忙停车,雀跃而下,远眺之余,忆及当日在飞来寺,为一见梅里雪山真容,于暴雨中苦苦守候一天一夜,甚而冻病。已然不抱希望,不料次日清晨五时,起来第一眼就见梅里主峰,峭立莹白,绵延不绝。朝阳始出,层云又现,山形呈金色,浸透云影,灿然四射。雄奇绚烂竟尔交织如是,似非人间所有。其时只觉,等上一月也值得。
   而此际,贡嘎似在候我。于层山后隐现,斜斜步行,所见越来越清晰;阳光,益发妩媚。粲然一笑,卧对面山间,仰则云层低垂,澄蓝近眸,俯则遍野青葱,柔绒在腹,侧则雪山遥对,山峦微颤。云影深托,不见人来。
   这一刻,千里奔波,一身疲累,尽付山涧,唯袖间留取,清风雪色。

次日风雨。有山翼然,与之前起伏平缓的温润山形殊异。更感碧色已残,荒漫间,树影稀疏,有石屋错落,似有彩绘,切近端详,却是彩石叠成,然凹凸参差,不露装饰之意。诧异间四下望去,见遍地细石,形态各异,色泽不一,大约是落石风化散落。前行复遇许多围栏,尽以此细石围成。藏民大约并未想到做特别设计,但细石颜色天然间杂,如精心构筑,不经意的美感,令人感觉实为奢侈。 
   石屋周遭,牛羊四散,黑的牦牛,白的山羊,都有着尖尖曲折的角,蓬松长垂的毛,细长的腿,令人担心会否被胖胖的身子压垮。虽胖,却又比一般牛羊来得都小,牛象羊,而羊象狗。令人失笑。再往前行去,还遇见了野猪,却也小小的,象是宠物猫!独独不见人迹。
   树已稀,却见漫野山花,是杜鹃,时已六月,峦外当凋零久矣!于此犹艳。品种更是繁复,白的,紫的,全是不常见的,连同红的,自山顶垂落,自自在在,全然不理会季节已过,恣意开着。始知乐天“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实是其来有自。
   晚间早早歇下。推开窗,有山扑面,上绘彩图,为飘逸人形,史姐说大约是图腾,她于藏区见过。研究许久,未有所获。唯觉色泽鲜艳夺目,犹如藏居,门窗装饰俱为彩色,犹以红为主色,极其醒目。细想来,大约是身处山间,唯灰、绿二色,须得别添亮色,既令行者易见而便于投宿,复使无趣之生命沾染些许意韵。
   山下窗底便是水流。童心忽起,也不顾连日劳累,急急出门要看看水流自何处来。却发现另有水流,与之平行,横贯整个县城。城中水流固然寻常,然湍急如此为生平首见。入藏前曾攀援虎跳峡,自中虎跳俯身望去,奔涌之急,撞击之烈,浪涛之汹,犹历历在目,曾取名“千堆雪”。不意于此城中,复见其景,又更切近,令人目眩神移,有惊悚之感。以手机拍照,不能得神韵之万一。
   罗师说,一路行去,枕水临山之居甚易。

仍然在四川境内。已三天了。急于进藏的心思反而淡了。贡嘎,雅拉神山已然远去,而藏民绕山朝拜的传说却在心底盘旋不去。此行原因之一是想找寻一些虔诚的东西。大约,我害怕了?害怕如在西双版纳的失望?害怕世俗与物质的力量已然穿透一切,令我再次虚行? 
   怅惘中,忽至峰顶。对面又一雪山,名海子。想起那位著名的诗人,他的“面向大海,春暖花开”,禁不住探头望去。山形寻常,然其下二湖并列,水波皆绿,轻柔一如情人的眼神,为“姊妹湖”。驱车下行,至一湖畔,近观水色,复觉变幻无端,波光粼粼间,似夹杂黄、蓝、红诸般颜色,隐隐约约,犹如顽童,藏在岸堤侧,逗人伸手探去,竟是温热的。实出意想之外,想来雪山融水,当冰寒入骨。
   正犹疑间,身畔有人说“这是火山积岩与雪山的交界。”原来如此。返身却是几个少年,风尘仆仆,带头盔墨镜,着冲锋衣,手中所扶,各是一辆自行车,其后驼着数袋行李,似乎还有帐篷。问及来处,成都,北京,山东,各个不同,皆已有十数日车程,全是骑过来的。不觉汗颜,这才是真正的穿越川藏

“徒步入藏。”

给朋友发了短信。见惊愕崇敬的回复,不禁失笑。事实是徒步了川藏交界处的金沙江大桥徒步

其上,前为西藏,后是四川,脚下奔腾着金沙江――正是前夜窗外之水。可惜,我只知它是长江源头,却不知何者为它的源头。
溯水而上。
水极混浊。王姐笑言,莫不是此水浊黄如金,故而名为“金沙江”?返身望去,却见江水陡然弯折,有如弦月,绵延而去,周遭重山矗立,环抱金沙江于其间,斜望两岸,直如裂开,独不知水冲开隙罅,抑或地壳震动,裂缝涌水成江。奔涌之态,壮哉!
江水中央,偶间陆地,似河滩模样。奇异在一陆地中央另有一汪水,却是澄澈碧绿,犹如昨日姊妹湖。造物之工,一奇至斯。
更奇的是,一入西藏,山形立变。数日来,皆青葱满目,或树,或灌木,或花草,而今日跨越的横断山脉,连绵四座山峰,几乎全是濯濯童山。山石峭立,其上如同被清洗过,光秃秃的,只有几处不显眼的缝隙略有些许绿色,也不过是些枝桠。自横断山脉向四周望去,大片红土色,青石色,皆如刀削,全无些许温婉之态。唯一的点缀是大量碎石,也与数日前所见筑屋细石大异其趣,全是寻常青石颜色,冷冰冰散落山脊,平添几许荒凉之意。由苏杭旖旎风光,至川行绿野情韵,忽而撞入满眼红砂青石,数小时不见人居的荒漫之所,却并不感讨厌,反觉震撼。

其间有一段路极险,悬山盘路,如弦过峭壁,感觉轮子如贴在悬崖边,往下看寸草不生,且壁如切面,截直而立,谷底流泉,如千丈之遥,更见若干车辆残骸,散落谷底。临车窗而望,陡然一身冷汗。

经此至此行最高峰东达山,5008米。至山顶寒意陡升,竟六月飞雪。最奇在顶峰处,大片草坪,直如平原,铺展绵延,起伏温婉,时间溪流,偶有人家,若无冰肌刺骨,实无高处登临之感。也不禁拍了一张有海拔标注的路牌。忽然理解,为何人们喜欢在“到此一游”的地方拍照。只因彼时彼刻,惊喜莫名。
下山时沿途雪山不绝于眸,惜已化大半,零落白影,徒映蓝天,其下涓滴成流,蜿蜒至山底,渐成左贡河。
尚值一提者犹有三:其一,自上山后,水渐清渐碧,且愈现诸般姿态,或激流冲石,或缓流谷底,或于碎石上潺潺流过,或在沙滩畔浸漫而行,时而于平地弯折无度,时而自山间冲刷直下。山间偶有人家,皆居水畔。其二,秃山冷石间,见一山中江南,一江畔园林。前者依水居于山间,记忆所及,似一个转弯,便是扑面而来的绿色,尽洗之前风沙之感。俯瞰山谷,一小小村庄,数十房屋,百余片整齐绿色,却是青稞。后者居于江畔,于对岸遥望,山石呈犬牙状,二三亭阁落于其上,杨柳依依,余树间杂,红花绿叶,错杂其下,些许房舍,微露屋角,竟是个渡假村。其三,荒烟蔓草间,思及若以此入园林,或别有风韵。然瞑目试望,只觉零落。想来唯居此寥阔,始见情韵,若移以斗室,徒觉奇突。

一日风雪。 
是日记忆唯漫天雪花。扑打车窗,挤入车厢,似乎呼喊着,令人垂目,盛夏于西藏亦能有此奇景。忆及数日前于藏内一小镇购物,讶异其贵,店主理所当然答道:“这是西藏!”又忆及途中惊异于手机信号之时有时无,驴友亦言:“这才是西藏!”
夜宿然乌。
但见一湖,波光潋滟,一如西子,然远山积雪,近岸堆沙,不觉旖旎,唯感清丽。沿岸三秋千,散落草间。荡之,悠游不欲他往。
清晨惊醒。觉屋顶有人往复行走。讶然,此为平房,时仅五时。晨起始知,其人彻夜守候,见远处雪山尽现,忙忙选景。

寻珠西冰川,未果。 
自然乌至八一。听闻沿路风光无限。未觉。途经林海,有壮阔意,然亦寻常。
唯遇一峡谷,其间竟有田地村庄,水流人家。侧即险峰,远环雪山,阔丽之中现宁和意象。虽寻常农村景象,至此亦令人缱眷。沿路来峡谷亦多矣!择其奇者叙之,为三端:其一,怒江大峡谷,峭直而立,下望深渊无涯,仰视直耸云端,中无草木,时见经幡(据司机:有经幡处,为曾出事故,为死者祈福),行者寒意顿生。其二,忘其名,峡谷间水流潺潺,或黄涛阵阵,或碧波不绝,或水皆缥白,虽亦间有泥石流、塌方、弯道,因水色、植被,令人忘危。其三,即前者所述。
八一甚为繁华。次日甚觉无趣,原因之一约在波密、八一俱已十分现代,经行途中也有城市之熟悉感。又:海拔亦低,草树丰茂,沿路竟有绿化带,全无藏意。

终于是略过拉萨,直接写纳木错。错,在藏语就是湖的意思,大约是音译。就这三个字的写法,我们一行五人讨论了许久,钠有“纳”“那”之争,而错有“错”“措”之辩,木就更离谱了,有“木”“莫”之争。不过真正看到作为标志的石头上刻着“钠木错”时,还是有些惊异,没有一个人全部猜对的――可是,谁又能说这刻着的,便是正确的?横竖是“错”嘛! 
  如果说巴松错是塞外江南的风光,纳木错就确然是荒岭碧湖的景致。
   数天前进入巴松错时,只觉遍目清凉,绿树低徊,见一汪绿色,轻悠悠地淌出十数里来,蜿蜒但并不纤细,幽绿然不乏大气。水中有一岛,规模不大,葱茏掩映下,各色经幡错杂可见。
  沿通岛浮桥信步走去,脚下微荡,仿佛湖水在轻轻按摩着足底,温柔缠绵。入岛即见一异树,当地人称之“桃抱松”。细看来,近土是桃树根,然而往上,桃树斜张为数枝,中间伸出的――竟是松树的树枝。其根由已无可查考,但以桃生松,这般胸怀,大约比之世间情爱,竟博大生动得多。
   司机要我寻找水葬的地点。据说西藏有天葬和水葬两种。水葬是给暴毙的人所用。想起另一种暴毙――车祸的地点,总有许多经幡悬挂,我们便往近水处寻找经幡。果然发现仅有的一处。王姐提及曾于水边遇见一女人凄凄哭泣,问时,是丈夫在西藏心脏病发去世,于当地被强行水葬,无力的她只能目睹悲泣。如此生死两茫茫,令人心下恻然。林黛玉曾说天下水本一源,便也就着此水为那对乘兴而来,生死两别的夫妻尽掬同情的泪水。只因,这般的变幻死离,实际竟是人人将遇的。
   又见许多经幡,但在高处,一个很高的旗杆上。这回是用来祈福的。我们到了一个寺庙。很小,几无可述。值得一提的是,庙门左右各有一木头人像,分别是男女的裸体,尤以生殖器突出。庙门的喇嘛还要求我们都拍下来,说能为自己带来好运。后来问知这是红教,当是生殖器崇拜?不禁想起那位著名的诗人,那位红教家庭出生而成为黄教领袖,曾经得到又失去爱情,不愿得到也最终失去权位的达赖六世。


   乘船游了一圈,到所谓原始森林一带看了看,虽有氤氲之气,但周遭尽是的金刚树感觉也还普通。树林中有水奔涌,下有积石,固水流湍急,但清澈见底,浪花呈雪白色,很像九寨的景象。往上有一石壁,中有小孔,当地人称为求子洞。据说其中有一圆石,探手入洞,以手抚石,如振动是男,反之则女,极为灵验。而久无子女者抚之求后,尤其有效。我问:“若我三年后要孩子,现在能试吗?”对方瞠目,我笑笑,也没敢试。史姐试试,很郁闷,因为想要女孩的她感觉到石头在振动。但是也很兴奋,“绝对是人工办不到的,怎么能从这么小的洞口放入那么大的石头?”
   比起有声有色,还有传说的巴松错,纳木错确实很“木”,自大门而进,初时还有草地,虽然短而硬,并不繁茂,也有些许牛羊,数公里后便几乎寸草不见,大家的呼吸也开始紧张,而这时,便是5190米的所在。
   就在荒漫,碎石,黄土的远处,看到了一丝青绿。在天际,是水。便是纳木错了。更远处,是雪山。
   近前才发现,水全然是翡翠色的。比之姊妹湖,然乌湖固然全无逊色,因为大的缘故,看不到边,竟令人想起大海,但它又远比大海的颜色来得美妙。据说藏人不少前来绕湖,也就是徒步沿湖而走,需要十数天的时间呢。
   已是晚上七点。太阳仍然明晃晃地令人睁不开眼。几个外国人躺在湖边,用帽子遮住脑袋,边上散落着几个酒瓶。周遭是藏人牵着几匹白马。远远望去,来看风景的人,竟成了这风景绝好的配色。
   我也寻了个地方躺着,等待日落。
   直到九时。远处的天斜斜映着一脉的雪山,将之染成金色,而天际的云,全然成了火海。日落都落得那么恣意绚烂。
   渐渐暗下来的湖光上,有几只鸟儿,都是一对对的,轻轻在水波上一点,一滑,便飞去了。许多人在拍它们,却也毫无畏惧,时时往岸边划过。
   另寻了个离太阳近点的地儿,随意躺了下来,用帽子偏盖着头,远远看着天际由红而黄而昏蓝,水则渐渐自青绿而碧蓝,连雪山,也和一脉的黄土斜斜相接,带些醉的意思,轻轻晃动――水中的倒影。水轻轻拍打岸边,就在耳边,特别特别像海。而光足所贴,也正是沙滩。
  不知因何,从未见过戈壁滩的我,感觉川藏线许多地方特别像戈壁;从未登过黄山的我,感觉川藏线许多山形很像黄山;从未到过九寨沟的我,感觉川藏线许多水色很像九寨;而从未见过大海的我,感觉钠莫错特别像海。
  或许,像的不是那个地方,是自己心中的样子。
――所以我说“黄山归来不看山,九寨归来不看水,川藏归来不看景”。

DSC_0776拉萨河




相关评论

  • 川藏老兵罗世文

    图片很多的,上川图片麻烦

    2017-09-01 08:14:48回复

  • 匿名

    真是羡慕啊

    2017-07-17 10:50:08回复

  • 匿名

    博主估计是个文科生?字句有嚼劲儿,感言中客观理性!缺少美图。川藏行豪迈、激荡、偶有高反带来的沮丧,亚丁该是浓重的一笔,然乌湖、纳木错、沿途金沙江都令人难忘,旅游中的玩伴及其重要,风景在路上…不知道认可否?

    2017-05-17 02:59:27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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