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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上的汽车兵(南疆篇)

更新时间:2018-09-02 小编: 0 2055
遥远神秘的高原仿佛在云端之上,让人浮想联翩。比高原更神秘的是高原上的汽车兵。2016年春天,我们来到驻守在南疆的某汽车团采访,生平第一次,走进他们的世界。配图:汽车兵罗世文和他的徒弟们川藏老兵:汽车兵组建的藏地拼车/包车/定制游俱乐部嚼一块槟榔吧2016年4月27日,汽车团官兵为...

遥远神秘的高原仿佛在云端之上,让人浮想联翩。比高原更神秘的是高原上的汽车兵。2016年春天,我们来到驻守在南疆的某汽车团采访,生平第一次,走进他们的世界。

川藏线汽车兵老照片 (12)
配图:汽车兵罗世文和他的徒弟们

川藏老兵:汽车兵组建的藏地拼车/包车/定制游俱乐部

嚼一块槟榔吧

2016年4月27日,汽车团官兵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城乡寄宿制小学送去了课外读物、书包、篮球等学习用品和文体活动器材。

早晨,车队从喀什出发时,我被随机安排在6号车,这台车的驾驶员是河南籍志愿兵陈丹。他个头不高,话很少,总是一脸谦和温暖的笑容,给人特别踏实的感觉。这位80后是驾龄超过10年的“老司机”,开车技术毫不含糊。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它高踞海拔三四千米的帕米尔高原。因为山高路远路难行,虽然国家出资帮助高原上的农牧民盖安居富民房,但是把建材从喀什运到高原上,对大多数人来说,根本是一件难以完成的事。汽车团的“援塔行动”由此而生。连续几年,开春后,一部分战士用四五个月的时间,为农牧民们当义工,从喀什源源不断地把盖房子所需的水泥、砖、塑钢门窗等建材运到高原上,帮高原上的农牧民圆了“安居梦”。

到塔什库尔干的路有多难走?跑了一趟下来,我们开玩笑道:如果当年大诗人李白来过塔县,恐怕就不会写“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了。高原之路的诡异艰险,远非蜀道可比。

千山万壑之间,一条细细的小道蜿蜒蛇行。山,皆是壁立万仞的峻岭,有的近乎直上直下,高入云霄。壑,有的是万丈悬崖,有的是激流深潭。高原之路不只考验司机的驾驶技术,还时时测试着司机的心理素质。在一块直立的峭壁上,一块凸起的巨石怪兽一般从山腰横出,让人心生胆怯。这段路是泥石流的高发地,谁也不知道巨石什么时候会轰然落下。陈丹紧盯着前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落在了手上,但他又是极小心极小心地转动着方向盘,满头大汗。

塔县之旅俨然一场汽车拉力赛,各种极限路况不断。路途大半是坎坷的山路,沙尘漫天,20米之内就是混沌一片。车窗紧闭,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沙尘还是扑扑往里钻,落得满身满脸。不时我们还在车里“狂舞”。先被猛然抛起,又被重重地扔下,最后再来个前后左右剧烈摇摆。我完全相信,如果不是系着安全带,我早就被甩到车窗外了。

漫漫高原之路,汗水和着沙尘在陈丹的脸颊画出一道道印痕。紧张和疲惫让他的眉头拧成深深的“几”字。车程过半,刚刚经过一段“危险地段”,大汗淋漓的他把帽子向上推了推,解开上装的一粒扣子,习惯性抓起身旁的一个小塑料袋,咬住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大嚼起来。我好奇,他笑笑:“是槟榔,你尝尝。不过有人闻不惯这个味。”

我取了一块,学他的样子放进嘴里。干巴巴的,没嚼两下,就受不了浓重的烟熏味,吐了出来。“怎么会喜欢这种味?”我咧咧嘴。

“最累的时候嚼一块,能提神儿。跑长途大家都备着。”

我不懂。我只是体验一次,还是轻松的乘客。他们常年在这条路上奔波,一握住方向盘,就扛起了一个汽车兵的责任。

“到塔县的路最难走?”我问。

“跟我们常跑的新藏线相比,这算非常幸福了。新藏线上,一到海拔4000多米,身体反应就很大了,路又不好。好些人头疼得要炸开了,有的人把塑料矿泉水瓶盖都咬碎了,有的人把捆行李的带子勒在了头上。”

“从红柳滩到多玛300多公里,全是搓板路,一棱一棱的,车不能慢,越慢越颠。也不能停,停了车很难发动。”

“早晨顶着星光走,晚上月亮出来了,才到兵站。从驾驶室出来,人是木的,要适应一段时间,才知道身体是自己的。”陈丹笑嘻嘻地说,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良久,我没有吭声。汽车依然在山路上爬行。轰轰隆隆,上下狂颠,左右摇摆,黄尘扑面。陈丹又拿起一块槟榔放进嘴里。

那天傍晚19时多,车队才到塔县。300多公里的山路,我们“爬”了11个小时。我这个坐车的都已精疲力竭,“老司机”陈丹却格外开心:“这一趟太顺了!没有遇到下雨下雪。上高原,有时我们一天会经历四季,那才叫惨呢。”

川藏线汽车兵老照片 (10)
配图:汽车兵罗世文和他的战友

我只想谈“吃”

4天后,我们从高原下来,重返兵站大院时,团长王志合正在炊事班忙活。“这个火不行,不跟锅。”“大盘鸡还要再炖一下。”个子不高的王团长在食堂转来转去,他显然是个烹饪的行家里手。他不想跟我们聊汽车兵的艰苦,只想跟我们聊“吃”的话题。

几年前,王志合带着车队上塔县,几天后回到兵站时,全是冷灶冷饭,味道也不合胃口,战士们只能草草果腹,吃得一肚子郁闷。设在喀什兵站的“援塔指挥部”是临时性的,100多位战士的伙食岂能“临时化”?王志合在兵站的大操场上转了两圈,看中了边上的一片空地,征得兵站同意,带着炊事班战士就地挖了几个坑,搞起“野炊食堂”。战士们一上山,王志合就琢磨着如何做战士们最爱吃的饭菜。那时,央视有个节目“天天饮食”,每天教做一道菜,“我先学会,再教给炊事班的战士。”

“去塔县一趟三四天,在高原上,面条煮不熟、米饭蒸不熟,又没多少青菜,吃不上一顿正经饭。回到平原上,才吃得下,要给战士们好好补补。”王团长说。

王团长是70后,有明显的河北口音,还是一位有着25年兵龄的“老汽车兵”。过去,他经常开着车在新藏线上跑,印象最深的还是“吃”。

“从新疆喀什的叶城到西藏阿里,一趟少则10天,多则半个月。从1000米到3000米到5000米,然后再从5000米回到1000米,如此5个多月,对身体的损耗太大了,可是高原上战士们又吃不好。”

“每年10月底,新藏线上运输任务结束,从叶城返回团部途中,晚上一定要安排大家吃一顿清炖羊肉。一个连分成五六桌,一人一碗羊肉,再喝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战士们特别开心。”从王团长兴致勃勃的讲述中,真可以想象得出战士们大快朵颐的样子。

半个多小时后,“野炊食堂”开饭了,热腾腾香喷喷的菜上桌了,回锅肉、大盘鸡、水煮牛肉、红烧羊肉、酸辣土豆丝、素炒西兰花,还有香气扑鼻的米饭和暄暄的白馒头。满身征尘的战士们呼呼啦啦,不一会儿就把菜和饭一扫而空。

“看到战士们这样吃饭,我就开心。”王团长笑呵呵的,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川藏线汽车兵老照片 (4)

配图:汽车兵罗世文,川藏老兵创始人

这里也有个“文青”

赵瑞传是汽车团副团长,70后,皮肤黑得让人难忘。他的眉心有一道深深的沟壑,从未舒展过,即使开心地笑着,依然浸透着疲惫的笑。未开始和我们聊天,他就下意识地掏出烟,特别诚恳地自我检讨道:“抽烟不好。”然后燃起烟,露出一脸愧疚的笑:“对不起啊。这是"老高原"的症状。”2016年,作为带队主官,他还要上新藏线。援塔是汽车团的“副业”,给青藏高原上的边防连和边防站运送军事物资、保障才是这个汽车团的“主业”。

“过去,新藏线是全世界最烂的国道。”赵瑞传吐槽道,“现在好多了。”他说起一次惊险经历。在老孜达坂,海拔5000多米,有一段弯道,右边是高山,左边是万丈悬崖,路面还向外倾斜着。驾驶员是一位初次上高原的90后,赵瑞传当时坐在副驾驶位置。“当时我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但那种时候,哪怕同归于尽都不能下车。指挥官坐在车上就是对战士最好的鼓励。”

路沿上一溜凸起的坚冰挡在了车轮外侧。大车几乎蹭着悬崖的边儿开过去。总算有惊无险。驾驶室里窒息的空气又流动起来。好一会儿,年轻的驾驶员才转过头来,轻声说:“刚才我真觉得要下去了。”赵瑞传微微一笑,用温暖肯定的眼神望着战士,什么也没说。

外表粗犷的赵瑞传其实内心很“文青”,一激动就会写几句打油诗。2014年中秋节,车队刚好走到新藏线上的红柳滩。荒凉的戈壁滩上,天地苍茫,孤月高悬。2015年端午节,他还在新藏线上,这次到了三十里营房。寂静荒凉的高原上,唯有轻风低吟。赵瑞传诗兴大发,写道:“去年中秋佳节赏月于红柳滩,今年端午三十里营房祭屈原;无法吃到粽叶包的红枣糯米粽子,只有白水70度即开煮的鸡蛋。”不讲平仄,没有套路的“自由体”诗倒是充满了画面感,仿佛高原汽车兵的生活速写。

忽然想起唐代边塞诗人岑参在边疆的茫茫戈壁上写下的诗句:“走马西来欲到天,离家见月几回圆。今夜未知何处宿,平沙莽莽绝人烟。”这首《碛中作》作于中秋之夜。当时岑参正在行军途中,举头望月,顿生思家之情。尽管有些孤独、苍凉,诗中充满的却是大丈夫四海为家的英雄主义情怀。



在新藏线跑了十几年,赵瑞传最被战友们认可的“创作”是十几段高原边防安全运输三字经。比如这段“路况介绍篇”:“新藏线,路遥远;起点站,叶城县;几百里,没人烟;听说起,心胆颤。为边防,甘奉献;零公里,到阿里;全线长,千公里;达坂多,弯陡急;往返路,十天期。”虽然没什么文学性,但浅显易记,对刚跑这条线的新兵尤其管用。2016年4月26日,新疆军区某汽车团运输车队驶入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塔合曼乡时,受到当地各族群众的欢迎。

高原上的汽车兵,一出门就是小半年,赵瑞传说,最亏欠的就是爹娘和老婆、孩子,他10年没给女儿过过生日了。2015年10月17日,女儿14岁生日,他正在去阿里的路上。在家的战友给孩子买了蛋糕,过了一个开心的生日。赵瑞传在高原上看到女儿微信上的生日照片,百感交集。说到这里,这位“老汽车兵”突然哽咽,黝黑的脸膛上,一双眼睛亮晶晶,似有泪光闪动。

但是他笑了:“我最敬佩的是边防战士。我们是苦点,可是跟常年驻守在高原上的边防战士相比,他们更伟大。”


川藏线汽车兵老照片 (9)川藏线汽车兵老照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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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新疆日报 http://www.chinabeib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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